第227章 第 227 章 小小的意外

這一場雨下下停停, 好在不是大雨，正适合插秧。

南音組織了幾個村裏的嬸子，把倉庫裏的舊塑料布裁剪成簡易雨披，張秋菊找斯醫生配了方子, 熬了祛濕驅寒的茶, 天天燒給大家喝。

小葉和方晴晴在電機房裏裝着發電機，這次比之前複雜, 好在還有省裏來的工程師幫忙, 不到一周發電機房就亮了起來。

這下順着電線杆一路過去, 許多家都亮起了電燈, 特別是知青點裏, 小葉給他們裝上了最亮的幾個電燈。

這樣他們晚上都能看書了，姜美麗猶豫過來問小葉, “我們人多，比較悶熱。”

“要電風扇是嗎？”小葉爽朗問着。

姜美麗有些緊張, 不敢搭話。

小葉大方說道：“應該還有配件，要修，小陳, 你找找。”

小陳趕緊跑去倉庫拿。

小葉正埋頭修一個大家夥，從去年年底忙到現在, 不過她還是抽空和姜美麗說道：“一定要注意用電安全，對了，你和林霜說說, 廣播站裏每天抽幾分鐘說用電安全的事。”

“好。”姜美麗心裏感激着小葉，大家原來擔心小葉記仇，現在更多是心裏愧疚。

小葉擰着螺絲，想想又加了一句, “風扇別對頭吹，嗯，你問問斯醫生，這些多在廣播裏講講。”



“行。”姜美麗看着小葉，猶豫說道，“大家這幾個月很積極地燒磚窯。”

姜美麗指尖不自覺抓着衣角，聲音帶着幾分試探：“等再過幾個月，燒出的磚就能堆得半座山高了，張乾事說等入了夏路基乾得差不多，就能動工蓋新的知青宿舍了。大家想着……若是動工的時候，能不能請你過去幫着把把關？”

小葉手裏的螺絲刀頓了頓，她笑了笑，手上力道沒松，咔嚓一聲擰好了最後一顆螺絲：“這有啥不能的，到時候提前一天喊我就行，姜同志，你要自信啊，你對設計很有天賦啊。”

姜美麗一下子松了口氣，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，“我哪有你厲害。”她剛要再說些道謝的話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張乾事喘着氣跑進來，發梢還滴着雨珠：“小葉！不好了，東邊那片的堤岸塌了一塊，雨水都漫進西頭的稻田了！”

小葉“嚯”地一下站起身，大聲喊道：“虎妞，你把那臺剛修好的抽水機裝上拖拉機，再多帶幾根軟管。”

虎妞應了一聲，趕緊去倉庫搬東西。

姜美麗也跟着往外跑：“風扇晚點再說，我回去喊知青點的同志們過去幫忙！”

張乾事也去倉庫幫忙，不過有虎妞一個人，就已經把抽水機搬上去了，陳樹在幫忙裝着軟管。

南音聽到動靜，趕緊把剛做好的簡易雨披拿來分給他們。

小葉把雨披套在身上，南音取下牆上挂着的草帽給她戴上，怕她碰掉了，還把繩子給她系好。她不放心地小聲說，“一起去吧。”

“不是什麽大事，你不用去了，都忙一天了。咱有抽水機呢，問題不大。”小葉叫她放心，轉身看到東西都裝好了，這才跳上拖拉機。

張乾事搖着把手，沒一會兒拖拉機就突突突地冒着黑煙沖進了雨幕裏。

等一群人趕到東邊那片堤岸時，雨已經小了些，但田裏的水已經漫過了田埂。小葉蹲在堤岸缺口處，用手探了探水流的方向，轉身對張乾事喊：“哥，別急着堵，先把水往西邊那條乾渠引！”張乾事愣了一下，随即點頭，招呼大家去挖引水溝。

虎妞已經把抽水機擡了下來，小葉忙過去安裝，等架好了，軟管一頭扔進稻田，一頭甩進旁邊的排水溝。機器一響，混黃的泥水開始咕嘟咕嘟往外抽。

小葉蹲在田埂上，看着水一點一點退下去，心裏才算踏實了些。

她起身正準備去堤岸那邊看看，突然被撞了一下，草帽都碰掉了，是一個男知青從旁邊路過，正好碰到了。

也不是什麽大事，小葉也沒太在意，她重新帶好草帽，可忽然感覺有哪裏不對，眼前有些模糊，鼻梁上一輕，她往臉上一摸，完蛋，眼鏡沒了。

她愣了一瞬，趕緊低頭找。陳樹看出不對，趕緊過來問：“師父，怎麽了？”

她只一看，立即知道了，“師父，你眼鏡掉了？”

那男知青也是懵了，他趕緊跳到水裏去找。可剛才那一下，大家都沒注意，誰知道是掉到哪裏去了，要是掉水渠裏，更不知道是沖到哪裏去了。

旁邊的人聽見了，紛紛停下手裏的活，幫她找起來。虎妞直接跳到水渠裏，在裏面摸着。

“都別找了！正事要緊。”小葉眯着眼睛說着，她度數不算低，反正沒有眼鏡，眼前蒙了一層霧。

陳樹急得直跺腳：“那怎麽行，師父你看不見怎麽指揮啊！”

姜美麗一聽，趕緊領着人在旁邊找，連田埂邊的草叢也被細細扒拉了一遍。

“好了好了，都乾活吧，收成要緊。”她眯着眼朝堤岸缺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，憑記憶分辨着人影，大聲喊着：“哥，引水溝挖得怎麽樣了？”

張乾事應聲過來，看她眯着眼睛，眼鏡沒了，心裏也打了個突，但正事要緊，他忙說道：“挖了一半了，就怕再下雨水又漲上來。”

小葉點點頭，眯着眼睛望着缺口方向：“哥，分些人過去，找麻袋裝土，把缺口堵上。”

張乾事趕緊叫姜美麗領人過去，那個撞了小葉的男知青還在水渠裏着急摸着，被喊了好幾聲，才爬起來跟過去。

“都小心，安全第一。”小葉遠遠喊了一聲。

張乾事不放心她，喊道：“虎妞，小陳，你們看着你們師父，別叫他掉水裏了，其它的我來吧。”

小葉又不是瞎了，也能看見，只是模糊了些。沒一會兒水就抽乾了，

稻田裏的水位徹底落了下去，被雨水泡軟的田埂露出來，沾了一腳泥的衆人都松了口氣。

小葉眯着眼睛蹲在田埂邊，拆着機器，兩個徒弟手慢腳慌地幫着忙，實在是這個東西她們也是第一次用，不熟悉。

堤岸那邊的缺口沒一會兒也堵上了，張乾事安排了人在堤上巡邏。

安排好後趕緊開着拖拉機先把小葉送了回去。

南音聽到拖拉機的聲音，趕緊往院門前看，老遠就喊着問：“弄好了嗎？”

“好了。”小葉答應着，從車鬥裏小心跳下來。

南音立即察覺到不對，仔細一看，聲音沉下來問道：“你眼鏡呢？”

“掉了。”小葉不好意思地取下草帽，假裝很忙地趕緊扭頭和張乾事說，“哥，你再仔細看看，都檢查一遍。”

“行，還得是你這抽水機管用，不然那一大片地都白乾了。”張乾事默默看了南音一眼，趕緊跑了。

小葉趕緊轉身又裝忙，喊她兩個徒弟，“你倆把抽水機清理一下，再放回倉庫。”

陳樹和虎妞齊齊應了一聲，吭哧吭哧地去搬抽水機了。

南音拽着小葉的胳膊往院子裏拉，指尖都攥緊了些：“衣服濕了沒？”

“沒呢。”小葉跟着她往裏走，笑着打哈哈：“嗨，還好我修了個抽水機出來，不然今天那一片稻苗都得爛在水裏。”

南音把她領到房裏，提來開水壺，倒了熱水打水讓她洗臉。她把她身上的雨披脫下來挂在外面。

等回來，就看到小葉在眯着眼睛找肥皂呢。她趕緊拿給她，看她褲子鞋子都濕了，又去給她拿乾的。

等小葉換了一身乾淨的再出來，她從頭到尾只說了她一句，“那年你騙我去縣城配眼鏡，早知道真配了就好了，這要重新配，怎麽也得一個月。”

小葉都記不起這事了，果然謊言總有代價。

晚上大夥兒回來，見了小葉都嘆口氣，嘴上沒說什麽，但那眼神分明在說：怎麽還把眼鏡弄丢了。

大家也是擔心她，還好不是傷着眼晴了。

小西和葉星星不太懂，跑到小葉跟前擔心地問：“隊長，你看得見我嗎？”

葉星星更是直接抱着她，在她腿上挂了半天，生怕她“舅舅”從此看不見她了。

小葉一頭黑線，我只是近視，不是瞎啊。

斯向婉給出專業的建議，“得先去縣城驗光，測好度數和瞳距，再找人幫你去省城配眼鏡寄過來。最好多配幾副備用。”

她們正說着呢，院門外湧進來一群人，打頭的是姜美麗，後面跟着撞掉眼鏡的那個男知青，手裏還攥着個布包，局促地站在臺階下。

那男知青叫周凱，是去年才下鄉的知青，臉漲得通紅，上來就給小葉賠不是：“葉老師，今天都怪我慌慌張張的，把您眼鏡碰掉了，我這身上有二十塊錢，您看看夠不夠再配一副……”

小葉擺了擺手，眯着眼睛說道：“多大點事兒，不用了，錢你收回去，今天要不是大家都趕過來幫忙，哪能這麽快堵上缺口，你也是忙着乾活兒，不怪你。”

周凱卻不肯把錢收回去。

“算了。”南音淡淡說了一聲，她向來在外人面前比較冷，那男知青以為她生氣了，吓得手抖了一下。

南音只得給姜美麗打了個眼色，姜美麗趕緊把他勸了回去。

等他走遠了，姜美麗過來說道：“應該不是故意的，他是後來的，沒和之前那些人一起。”

姜美麗言下之意，這個男知青不是之前欺負小葉那夥人。

“算了，都是意外。”小葉眼神朦胧說着。

不過雖然不是大事，卻很麻煩。現在去縣城的路不好走，得等天晴了，路乾了再去。

這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。

小葉只是沒了眼鏡，家裏卻像擔心她路都走不穩似的。吃飯給她夾菜，洗個澡小西和葉星星都要領她過去，生怕她掉坑裏。

洗完出來，葉小梅正洗衣服呢，馬上起身要去給她鋪床，張秋菊說道：“南音你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南音放下手裏的掃把，擦了擦手，過去牽着小葉。

小葉無語，坐在床上還一臉疑惑呢，“近視眼不屬于殘疾吧。”

南音噗嗤笑了，“那我走了，你自己來。”

“別啊。”小葉趕緊拉住她，“你陪陪我嘛。”

南音笑着在床邊坐了下來，“石頭哥用無線電和肖叔說了你掉眼鏡的事，你師父有備用眼鏡，不過度數不對，你用不了。那邊幾個帶眼鏡的工程師都問了，人家度數都比你高。”

小葉不好意思地說道：“怎麽這點事還傳到隔壁村去了，多不好意思。”

“也不是故意傳的。”南音給她整理着睡衣領子說道，“咱大隊長不是在那邊幫忙嘛，石頭哥是要和他說，結果全都知道了。你師父說，讓你眼鏡配好前別去那邊了，工地危險。”

“好吧。”小葉其實想過去，能多學一些呢。

不過她手裏的事也不少，村裏電力上去了，可以多加些設備了，小葉想往地裏拉幾條線，正對着地圖算着把電線杆立在哪裏呢。

之前她就找省裏的工程師問過，要給樹杆做防腐刷瀝青，兩人正對着地圖商量着。小葉感覺房間裏有些潮氣，便把桌上的小風扇打開了，只開了最低檔的微風，吹着正舒服。

南音和她一起算着位置，沒了眼鏡是不方便，只得趴得近些。南音也湊近說着，這種好機會，小葉必然不放過，正說着呢，突然就在南音臉邊親了一下。

南音轉過頭看了她一眼，也沒說她，指着圖繼續說着，“這裏呢，是不是還要裝滅蚊燈？”

“嗯，不過先要測試一下，點油燈試試……”

兩人正說着，聽到鍋貼在外面叫了幾聲，沒一會兒就聽到芳嬸子大嗓門的聲音，“秋菊啊，你知不知道咱村那些知青是怎麽了，晚上有什麽活動嗎？怎麽大半夜全出去了，不會是去抓青蛙吧，小葉不是不讓抓嗎？”

南音和小葉一聽，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大概猜到什麽。

“要不，去看看。”南音挑着她的下巴，撓了撓建議着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